复宏汉霖出海逻辑:从产品出口到体系能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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单纯依靠对外合作,无法支撑一家企业的全球化战略。想要成长为跨国药企,必须躬身入局,亲自蹚出道路,哪怕过程充满磕碰。

2026年10月26日,马德里,欧洲肿瘤内科学会年会(ESMO)会场。

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综合癌症中心名誉教授David R. Gandara走上讲台,汇报一项名为ASTRIDE的研究,申办方是来自中国的创新药企复宏汉霖。

ASTRIDE是一项在美国开展的多中心随机对照桥接试验,覆盖63家美国肿瘤中心,入组201例广泛期小细胞肺癌患者。试验设计为斯鲁利单抗(H药)联合化疗对照阿替利珠单抗联合化疗,也是当前同适应症下,已完成入组、在美国本土样本量最大的一项研究。

数据落在预期区间:一线治疗广泛期小细胞肺癌场景下,H药联合化疗对比阿替利珠单抗联合化疗,中位总生存期在数值上更长。这项研究的使命清晰:为已经落地全球5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H药,在美国本土人群身上复现此前国际多中心研究的疗效和安全性。

但对复宏汉霖而言,ASTRIDE的独特意义远不止于一次临床疗效的再验证。它是企业从“产品出海”,迈向聚焦创新药的体系化出海能力,迎来的一场实打实的大考,也是一次阶段性验收。

“ASTRIDE研究不仅给了复宏汉霖的PD-1一条赴美上市的路径,更为重要的是,我们借这个项目搭建起了美国本地的临床运营、医学和注册团队。”复宏汉霖副总裁、董事会秘书王燕在接受E药经理人采访时表示。

01

选牌:找出那张“王炸”

今年前三季度,我国创新药累计获批60款,创新药对外授权交易总额超1300亿美元,已经达到去年全年水平。全球金额排名前十的医药BD交易中,超半数以上的卖方都和中国企业相关。

这是一组会被行业反复引用的数字。它印证,中国创新药的资产质量已经进入全球定价体系,出海也从企业的战略选项,变成行业的标准动作。

但同一时间轴上,另一组很少被一并提起的现实是:在已经披露的对外授权项目里,真正走到里程碑付款环节的案例并不多。监管政策变动、海外临床设计不符合属地药政逻辑、开发节奏失速、生产质量核查折戟,任一环节失手,一笔看上去亮眼的交易,就止步于首付款。

复宏汉霖执行董事、首席执行官朱俊博士,把当下中国生物制药企业的出海路径划分为两类。一类是“青苗式”出海,兑现早期研发资产价值;另一类,正是复宏汉霖选择的“体系化出海”:打通全球创新、全球临床开发、全球报批注册、全球生产质量、全球商业化的完整链条,让中国创新药在海外市场兑现长期价值。

这条路听上去足够硬气,但门槛同样很高,根基是产品力。“自建体系的前提,是手里要有能打硬仗的产品。如果产品本身缺乏差异化,重金搭建的海外团队,最终会陷入无物可承载的尴尬。”王燕说。

所以,为出海“选牌”,是第一道关口。这件事,复宏汉霖做过两次。

第一次发生在2015年,复宏汉霖决定推进曲妥珠单抗(汉曲优)的全球开发。管理层当时定下一条标尺:这款品种的临床开发,必须同步对标中国、欧洲、美国三地的监管标准。

彼时国内单抗市场还完全由进口原研主导,外界质疑声直接而直白:国内生物类似药尚且没有跑通,为何要提前谋划海外布局?内部的挑战同样具体:按照三地监管要求设计临床试验,意味着研发投入成倍抬升。

复宏汉霖最终还是选择了这条更难的路。“对国内药企来说,出海从来不存在一个万事俱备的时刻,只能在实战中持续学习、迭代。”王燕说。

五年之后,答案落地。曲妥珠单抗2020年7月在欧盟获批,2024年登陆美国,成为国内唯一一款在中国、美国、欧洲三地获批上市并实现商业化销售的品种。

这次难而正确的选择,带给复宏汉霖的不只是营收增量,更是一套可以复用到后续所有管线的能力底座:临床开发、药政注册、生产质控、全球供应链,以及遍布欧美及新兴市场的合作伙伴网络。

但想要成长为真正全球化的创新药企,生物类似药是基本盘,却远远不够。王燕的解释很清晰:“生物类似药临床路径成熟、成功率相对可控,能够持续贡献稳定现金流,形成‘以仿养创’的正向循环,这是我们敢于承接创新药全球化高投入、长周期风险的底气。”

于是有了第二次“选牌”,PD-1单抗斯鲁利单抗(H药)进入视野。

H药2022年国内获批上市之时,PD-1赛道早已十分拥挤。作为全球第8款、中国第7款上市的PD-1,复宏汉霖换了一套竞争逻辑:锚定全球尚未被充分满足、准入门槛足够高的细分适应症卡位,最终落子广泛期小细胞肺癌与胃癌围术期,两大肿瘤领域公认的硬骨头。

后续的行业故事已经熟知:依托ASTRUM-005研究,H药在广泛期小细胞肺癌率先拿到总生存获益证据,自2022年起相继在中国、东南亚、欧盟等多国获批;胃癌围术期适应症临床成功,更让H药成为全球首个、也是目前唯一在该场景实现“去化疗”的PD-1。

两次选牌,底层逻辑一脉相承:去往门槛最高、竞争者稀少、临床价值足够硬核的赛道建立优势。更重要的是,在攻克难题的过程中,企业同步搭建起一套体系化能力。

02

打牌:对弈中构建能力

生物类似药常常被外界贴上“低门槛、拼成本”的标签,王燕对此有着清晰的解读:“生物类似药的技术壁垒集中在生产端。如果生产端能够稳定实现和原研药的一致性,出海的成功率就会显著抬升。”

这恰好是复宏汉霖逐层搭建出海能力的方法论:先打通符合EMA、FDA标准的生产质量体系,依托合作沉淀法规注册能力,同步搭建全球化供应链,最后攻坚海外本土化临床运营与商业化体系。

自2015年定下出海战略起,复宏汉霖的生产质量体系就启动了对标欧美药监标准的升级。回报自2020年开始兑现,节奏持续加快:复宏汉霖在美国获批的生物类似药,从2024年的1款,增至2025年的4款。“在中国生物制药企业当中,连续两年共计4个品种在美国获批上市的,只有复宏汉霖。”

复宏汉霖首席商务发展官、高级副总裁曹平曾给出一个笃定的判断:复宏汉霖的生物类似药开发,有机会做到“申报即获批”。而放眼整个赛道,行业整体获批成功率仅37%。

这份自信来自长期积累的实战经验。“FDA核查的关注点,和其他监管机构存在明显差异。同时,我们持续配合海外合作伙伴完成验厂,在一次次审计当中沉淀了经验。”王燕解释。

和生产能力同步打磨的,还有注册团队。复宏汉霖所有自主推进的海外报批项目,均由内部团队主导完成,团队持续跟进属地药政法规的迭代更新。

能力的成长,直接体现在BD合作条款的议价权上。王燕坦言,2015年签下第一笔海外合作时,拿到的销售分成只是较低的两位数;时隔十年,近期达成的合作,销售分成已经达到40%。

曹平将这种变化视作一种“复利效应”:依托一次次履约兑现,海外合作方的信任逐步累积,合作空间才持续打开。

“申报即获批”的质控能力,叠加长期合作沉淀的行业口碑,保障了生物类似药板块海外收入的稳定贡献。随着获批品种持续增加,复宏汉霖也在对全球供应链进行动态优化:排产之前评估目标市场盈利潜力,对于利润率偏低的市场,企业会主动选择放弃。

但在生产、注册能力之外,临床运营与属地商业化团队的建设,才是复宏汉霖全球化2.0阶段必须修炼的内功。而ASTRIDE研究,恰好承载了这项使命。

2021年国内首个冲击美国市场的PD-1折戟之后,整个行业都感知到FDA对来自中国的PD-1品种的审慎态度。想要进入美国市场,这一关绕不开。所幸H药手里,除中国临床数据之外,还拥有欧洲的循证证据。在和FDA多轮沟通之后,双方敲定桥接试验路径,选定广泛期小细胞肺癌作为突破口。

通路虽已打通,挑战接踵而至。

首先是受试者招募。小细胞肺癌在美国本身属于相对小众的瘤种,200例的目标样本量,在当地属于不小的规模。更现实的难题在于:美国患者为什么愿意加入这项临床试验?

其次是成本。行业共识是,美国单例受试者的研究费用,大约是国内的几倍。“当时内部讨论非常激烈,很多企业到这一步大概率就选择放弃了。”王燕回忆,复宏汉霖最终决定继续推进。理由有两层:其一,FDA给出明确的桥接路径,机会本身已经难得;其二,对于把全球化写入顶层战略的复宏汉霖来说,搭建本土美国临床运营团队,是面向未来的必备投入。

自此,在美国寻找PI、搭建临床运营与注册团队、筛选试验中心,跨文化对齐沟通标准,所有环节都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向前推进。

比如试验中心的选择逻辑,几乎推倒了国内固有的经验。国内肿瘤临床习惯于依托头部大三甲,受试者集中、流程成熟;而美国大量小细胞肺癌患者首诊于社区医院。最终团队的筛选标尺,从“机构名气最大”切换为“入组效率最高”。

让人欣慰的是,依托H药展现出的真实疗效,这项历时三年的试验,入组曲线呈现前缓后陡的特征。“这说明临床医生逐步认可H药的治疗价值,主动推动更多受试者入组。”目前复宏汉霖美国临床团队稳定在40人左右,同步支撑多个产品的临床试验。

伴随H药美国临床的推进,复宏汉霖海外商业化团队也完成初步搭建。

公司聘任Darius Panaligan担任国际市场首席商务官,他拥有三十年行业履历,曾在山德士、诺华负责产品上市与市场推广。已递交美国 BLA、正在等待获批的贝伐珠单抗生物类似药,是这支团队现阶段的练兵对象,借这款品种跑通美国新药上市的全流程。复宏汉霖的目标是,到2030年之后,拥有成熟的属地销售团队,承接后续创新管线的商业化落地。

03

收牌:把能力建在组织上

朱俊曾直言,单纯依靠对外合作,无法支撑一家企业的全球化战略。想要成长为跨国药企,必须躬身入局,亲自蹚出道路,哪怕过程充满磕碰。

这正是复宏汉霖选择的最难路径。随着ASTRIDE研究稳步推进、数据逐步成熟,一套体系化出海的框架已经成型,并开始复用到其他创新管线。

两款备受行业关注的潜在BIC品种,已经依托这套能力,在美国同步开展临床试验。

一款是HLX22,HER2双表位抗体,适应症为HER2阳性胃癌。其全球III期试验在超200家临床中心计划入组550例患者,中国、欧洲、日本、澳大利亚、拉美同步推进。目前已经入组440例,预计2026年完成入组,2027年读出主要终点。

另一款是HLX43,PD-L1靶向ADC。截止2026年8月,全球累计入组已经超过1500例,覆盖非小细胞肺癌、结直肠癌、宫颈癌、食管鳞癌等多个实体瘤。其中一项全球多中心概念验证研究计划入组290例,截止2026年8月全球入组近240例,其中美国入组近100例。

目前,复宏汉霖拥有50余项早期创新资产,其中约70%具备BIC潜力;全球同步推进50余项临床研究,布局四大治疗领域:肿瘤、自身免疫、代谢、中枢神经(CNS)。

支撑管线持续向前的,是过去十年沉淀、反复校准的三条决策逻辑。

第一条是立项逻辑。

朱俊的判断标准十分直白:复宏汉霖要么不做,要做就争取打造年销10亿元以上的品种。管线被划分为三类赛道:别人尚未涉足、风险最高的赛道,可以投入;已有玩家,但市场空间足够大的赛道,可以投入;已有成熟竞品、入局之后必然陷入内卷、市场价值有限的赛道,坚决放弃。

H药是最好的样本:全球十余款PD-1之中,只有复宏汉霖历时七年,做成全球首个、也是唯一获批胃癌围术期适应症的PD-1。

这套评估逻辑每个月都会复盘校验。“我们持续审视立项方向是否成立。”朱俊坦言这个过程并不轻松:研发人员天然希望把项目持续往前推进,而他的判断标尺是,“一个项目经过多轮审视依然无法砍掉,它大概率才是值得做的好品种。”

第二条是产品开发逻辑:头对头是硬标准。“一定要能够优于现有的标准治疗方案。”在他看来,衡量一款药物成功的标尺,是它能够更长时间陪伴患者、持续改善生存。

第三条,也是最难复制的一条:学会断舍离。朱俊把推动公司从40亿美金走向400亿、乃至4000亿美金市值的过程,概括为从“一百个1亿体量的资产”,过滤、收敛为“少数百亿级重磅品种”的过程,断舍离是贯穿全程的必修课。

三条底层逻辑,正在指导新一代管线的布局。

肿瘤是基本盘,重心放在后PD-1时代的差异化赛道;自免领域锚定慢阻肺、哮喘、炎症性肠病、甲状腺相关眼病这类患者基数庞大、现有疗法存在短板的疾病;代谢领域依托AI筛选减重增肌相关抗体序列;CNS方向则是自主搭建透脑穿梭肽平台,尝试突破血脑屏障,把大分子药物递送入中枢。

朱俊将2026年定义为复宏汉霖全球出海的元年。

一边是成果落地:公司在美国获批4款品种、欧盟获批5款品种,10款产品登陆全球60多个国家和地区。2026上半年,海外产品收入1.05亿元,同比增长159.4%;海外产品利润0.595亿元,达到去年同期四倍以上。

另一边,帕妥珠单抗(汉倍优)率先在欧美获批,这款品种未来的海外销售额,有望超过国内市场。

能力底座已经建成,商业化收入正在爬坡。这就是复宏汉霖全球化2.0元年,最真实的图景。

更值得期待的是,如今所有产品成果、体系搭建的关键分水岭,正是2022年ASTRIDE研究的启动。彼时,复宏汉霖在美国无产品、无团队、无本地临床数据;四年之后,这里已经拥有4款获批品种、一支建制完整的临床团队、一支蓄势待发的商业化种子团队。

从生物类似药打底,到 PD-1 冲击美国,再到 BIC 管线全球同步推进,复宏汉霖的全球化 2.0 已经跨过从 0 到 1 的门槛。

能力底盘就绪,管线接力有序,海外营收增速有望持续走高。属于复宏汉霖体系化出海故事,开始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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